如果人工智能颠覆了就业市场,哪些劳动者最容易受到冲击?
显而易见的答案是程序员、软件工程师和其他科技行业的员工,这也是近几个月来关于人工智能导致失业这一公众话题中的主导观点——这个群体承受了Meta、Block等硅谷公司大规模裁员的最大冲击。他们的技能正是人工智能系统最先掌握的技能。
但许多经济学家更担心的是另一个更庞大的白领群体:客户服务代表、记账员、薪酬职员和人力资源专家。他们虽然不那么引人注目,但总共占据了数以千万计的工作岗位。
其中部分员工拥有大学学历,许多人则没有。他们遍布全国各地和整个经济体系,在各行各业工作,身处大城市和小城镇,就职于大型企业和个体商户。这个群体当中女性的比例极高——在某些职业中甚至占据压倒性多数。
这些工作通常能提供中产阶级的薪资水平,或是提供了一条达到中产阶级收入的途径——就像几十年前全球化和自动化浪潮吞噬大量制造业岗位之前,制造业工作曾为男性提供的机会一样。
“我担心人工智能对高中学历女性的影响,就像去工业化对高中学历男性的影响一样,”前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莫莉·金德说。她目前正在创立一个专注于人工智能对劳动者和经济影响的组织。
就目前而言,这种结果只是一种担忧,而非预测。尽管科技和金融行业出现了备受瞩目的裁员,但几乎没有确凿证据表明人工智能从整体上对劳动力市场造成了损害。
经济学家日益确信,颠覆性影响很可能发生,但他们表示,现在判断颠覆会发生在哪些领域以及范围有多广还为时过早。对于该技术将在不久的将来导致大规模失业的说法,他们普遍持怀疑态度。最近几周,一些人工智能行业的领军人物已经收回了此类预测。
但考虑到企业采用人工智能的惊人速度——以及该技术进步的速度——经济学家表示,政策制定者需要考虑其对劳动力市场的潜在影响。他们还表示,令人担忧的是,公众讨论过多集中于软件工程师,以及相对少数的其他高地位职业(如律师、顾问、经济学家),而忽视了那些可能最易受冲击的劳动者。
布鲁金斯学会研究该技术影响的经济学家马克·穆罗表示,后台支持岗位在有关人工智能的讨论中理应得到更多关注。
“这些是维持家庭和住户生计的支柱性工作,”他说。“我们确实需要密切关注整个劳动力市场,以及所有这些职业领域正在发生的变化。”
面临风险的好工作
软件工程师之所以在人工智能相关的公众讨论中占据主导地位,部分原因在于这个群体是最早在工作中采用该技术的人。因此,基于人们如何使用该技术来衡量人工智能影响的指标,不可避免地将编程类工作列为风险最高的职业之一。
但随着该技术在整个经济体中的普及,更广泛的职业类别可能会受到影响。对企业而言,人工智能的前景在于能帮助节省成本,而后台岗位显然是削减成本的首选。
斯坦福大学会计学教授崔正浩(音)表示:“如果提到后台部门,那并非公司的核心职能,因此企业可能会将其视为成本中心。”
西北大学的经济学家最近重新计算了人工智能影响的评估指标,其依据是整个劳动力的构成,而不仅仅是技术使用者。根据该评估,行政和客服代表等一线岗位跃升至榜首。
“受影响最大的工作是秘书和从事常规文书工作的职员,”该工作论文的作者之一米歇尔·殷(音)说。“他们根本不是计算机科学家或数据科学家。”
她还说,被广泛引用的人工智能影响程度指标,在何种群体受影响最大方面“给出了错误的印象”——特别是低估了对无大学学位群体、年长工人和有色人种的影响。
金德举病历专员岗位为例,这份工作年薪约5万美元,通常不需要大学学位。超过90%的职位由女性担任,其中许多人居家办公,这使它成为许多育幼母亲的理想工作。
其他例子包括账单和薪酬职员,以及客户服务代表——这些工作都能提供达到或接近中产阶级的薪水,且不需要大学学位。所有这些岗位都以女性为主。而且根据各种指标,这些岗位都很容易被人工智能取代。。
“我担心的是,根据去工业化的教训,这些女性中的许多人虽然能够找到另一份工作,但那可能会是一份条件差得多的的工作,”金德说。“那份工作可能会更不稳定。”
消失的选项
这类劳动者在另一方面也更脆弱:一旦失业,他们更难重新站稳脚跟。
在最近的一篇论文中,专注于人工智能政策的非营利组织GovAI的研究人员将职业进行了分类,其依据不仅是职业受人工智能替代的风险程度,还包括它们适应失业的能力(结合年龄、教育和收入等因素考量)。
好消息是:目前受人工智能影响最严重的许多劳动者其实具备相对良好的适应条件。他们通常较为年轻,有更多时间调整职业方向。他们通常受教育程度更高,并且居住在有更多就业机会的城市。而且他们更有可能拥有较高的收入,这为他们度过求职期提供了经济保障。
论文作者认为,最令人担忧的劳动者是那些既面临高替代风险、又缺乏适应能力的群体:客服人员、秘书和其他后台工作人员。
“如果人工智能确实导致了岗位替代,那么这些人就是可能需要考虑给予特别关注的群体,”该论文作者之一萨姆·曼宁说。他表示,政策制定者应该“思考这些人可能需要什么样的额外支持来应对职业过渡,要知道,咨询公司的管理合伙人、律师或软件工程师尽管面临类似的风险,但如果他们失去工作,往往拥有诸多优势,使他们更容易找到新工作”。
晋升阶梯减少
后台工作人员对技术颠覆并不陌生。文字处理软件取代了打字员;电子表格程序和会计软件取代了记账员;在线预订网站取代了旅行社代理。
然而,这些变化是渐进的,给了劳动者适应的机会。特别是女性,面对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大量秘书岗位的消失,她们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走进大学校园,由此踏上了通往高薪职业的道路。如今美国企业雇用的秘书数量比50年前少得多,但现存的职位比过去更复杂,薪水也更高。
但未接受大学教育的女性被推向零售、酒店和医疗保健行业——这些行业的工作通常对体力要求很高、薪酬微薄,且几乎没有晋升机会。
伊利诺伊大学研究过早期白领自动化浪潮的经济学家伊丽莎·福赛斯说:“受过大学教育的女性是从中获益最多的群体。她们既享受了就业增长的红利,又没有遭遇工资下降。而其他群体都没能从这项技术中获得同样的收益。”
人工智能的风险在于,它的发展速度可能快到让劳动者来不及适应——而且,这一次,大学文凭也无法成为免遭替代的护身符。事实上,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计算机革命期间,女性转行的许多工作(如会计和人力资源),现在都很容易受到人工智能的冲击。
福赛斯表示,与早期的技术革命一样,人工智能也可能会创造新的工作岗位。目前还无法确定人工智能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取代劳动者,还是会提高生产力,从而可能让劳动者获得更高的收入。
“我们不能只盯着自己会失去什么,也要看看在另一端将得到什么,这一点要特别慎重,”福赛斯说。
即使人工智能没有摧毁工作岗位,陷入这种过渡期的工人也可能面临持久的后果。布鲁金斯学会的经济学家穆罗研究了人工智能如何威胁到那些传统上作为低薪入门级工作与更稳定职业之间“跳板”的岗位。
例如,一个从前台接待做起的人,可能会转到客户服务岗位,尽管薪水只高了一点点,但它提供了转入人力资源甚至管理层等更好职位的机会。近期与穆罗先生合著一篇文章的贾斯汀·赫克表示,如果人工智能消灭了这一中间环节,劳动者将更难在职业阶梯上晋升。
“如果我们不再通过工作培养这些技能,会发生什么?还有哪里能提供晋升的机会呢?”赫克问道。“三年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届时,工人被困在低薪工作中,而雇主因为中间层被削弱从而难以填补高薪职位。”
